在土耳其举行的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上,如何应对日益猖獗的恐怖主义威胁,几乎成了这一原本主要谈经济议题的峰会的焦点。原因除了土耳其在地缘上更靠近伊斯兰国,更因为在开会前两天,巴黎刚发生前所未有的严重恐怖袭击案。
事件发生后,法国总统奥朗德很快召开记者会,证实幕后黑手是伊斯兰国。他形容这是伊国组织在向法国开战,他誓言要“以牙还牙”。奥朗德掷地有声的讲话,自然是为表明打伊的决心。可是“以牙还牙”的措辞合适吗?难道打伊会不顾平民死活赶尽杀绝吗?另外巴黎恐袭事件后数小时,住着6000名非洲和叙利亚难民的法国加莱难民营,突然冒起大火。这样的后续难免令人担忧。
在二十国峰会上,各大国都在关注叙利亚问题,以及如何打击伊斯兰国。这个问题确实是急症,也的确需要各国携手,尽快采取措施控制其恶化。但如果仅止于此,那难免将治标不治本。就如九一一事件爆发后,美国迅速着手猛打卡伊达和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但如今来看,恐怖主义反倒是越打越多了。
当年小布什总统在宣布攻打伊拉克时,曾冲口而出提到”crusades”(十字军东征),被一些媒体批评“很危险”。因为“十字军东征”标志着历史上两大文明——基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的激烈冲突。它给欧洲和中东带来的是持续近两百年的战争,是对人类伤害最大的一次“文明冲突”。
如今,很多人对美国学者亨廷顿提出的“文明冲突”一词并不陌生。其观点主要是,冷战结束后的世界,冲突的基本根源不再是意识形态,而是文化方面的差异。主宰全球的将是文明冲突。
从14年前的九一一恐怖袭击,到如今发生在巴黎的连环恐怖袭击;从卡伊达到如今更凶残的伊斯兰国组织,亨廷顿所预言的“文明冲突”,似乎一再应验。一些政治人物和舆论也倾向于认为,“文明冲突”将不可避免。
早熟民主没带来西方想要的结果
可是当人们在频频引述亨廷顿“文明冲突”的预言时,忘了他也针对性地提出过如何避免“文明冲突”的办法。比如他说,建立在文明基础上的世界秩序,是避免战争的最可靠的保证。在不同文明之间,跨越界限(Crossing Boundaries)非常重要;同时在不同文明间,尊重和承认相互的界限,同样非常重要。
亨廷顿也强调过秩序。他说,国家之间政治上最重要的区别,“不在于政府的形式,而在于政府的水平”。他甚至坦承:对于一些第三世界国家来说,重要的不是民主与否,要紧的倒是建立能保证社会稳定的政治组织;换言之,关键不在限制权威,倒是在建立权威。
不过,在西方的鼓励下于北非和中东蔓延的茉莉花革命,显然是在摧毁权威。当西方在为民主的到来而欢呼时,灾难却接踵而至。北非涌向欧洲的难民潮,其实早于今年的叙利亚难民几年,就开始冲击欧洲的地中海沿岸了。凶残的伊斯兰国,也显然是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相继失去原有“权威”后才得以诞生的。
早熟的民主,没有带来西方想要的结果。高高在上的言论自由,更是带来了主动制造“文明冲突”的恶果。当法国的《沙尔利周刊》因刊出讽刺伊斯兰教先知的漫画,引来枪手大开杀戒的时候,法国总统坚称要捍卫言论自由。可是新加坡人都知道,《沙尔利周刊》的做法,在新加坡是触犯法律的。在新加坡,任何人都没有侮辱其他宗教的“言论自由”。这正是亨廷顿所主张的“尊重和承认相互界限”的体现。
新加坡虽然是小国,但是基于自身的多元种族、多元宗教的国情,其处理多元融合,避免所谓“文明冲突”的很多做法,值得很多大国学习。比如,当巴黎恐怖袭击的消息传来时,新加坡宗乡总会正在举办参观福海禅寺的文化之旅,期间介绍了本地独有的“宗教互信圈”的做法。
这个概念是在九一一之后被提出,其宗旨是在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各宗教之间就应加强彼此间的交流与互信。全国基本以选区为单位,成立90多个宗教互信圈,让各选区内不同宗教的领袖能时常见面交流,并且是在不同的宗教场所开会。有这样的良好关系,才能在有事发生的时候,最大限度的降低误判。
新加坡宗乡总会举办的文化之旅,上一期是带大家参观位于芽笼的哈迪杰回教堂。除了让华族参与者亲身走进回教堂,感受他们并不熟悉的伊斯兰文明外,行程中还安排参观了设于该回教堂的“宗教改造小组”。
这个“宗教改造小组”更是新加坡所独有。其设立原因是,当局10多年前逮捕涉嫌在本地发动恐怖袭击的回祈团成员后,认为有必要在关押和讯问时,得到本地正规宗教导师的协助。后来参与工作的宗教导师成立了这个小组。它其实是一个非政府的义工组织,参与工作的宗教导师都是抽时间,义务到狱中对嫌犯进行辅导,帮助他们正确理解伊斯兰教义,对抗和消除极端主义思想。
这个小组的工作可谓卓有成效。一些被捕的回祈团成员已彻底放弃极端思维,被当局释放回家。参观时,该小组的成员还告诉笔者,一组来自中国新疆的官员即将到访,来考察和学习这一行之有效的做法。而这一做法和之前提到的“宗教互信圈”,不正是有利于治本的良药之一吗?
(作者:李叶明)
来源: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