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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旭栋:沙特国王东洋游记
发布时间: 2017-03-21 浏览次数: 11

安倍外交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的低姿态。寻特朗普之殷勤,见普京之热情,总有将日式礼数发扬光大,重返垞寂之念想。然而,世上之事,千人百态。沙特国王萨勒曼的出访,恰似安倍之反面,浩浩汤汤,大摆排场,极尽奢华之能事。

226日萨勒曼国王开启亚洲之行以来,受访各国无不被其豪气所震惊。在其312日至15日访问日本期间,日本方面为其在东京都内准备了1200多套豪华套间,400多辆高级轿车以满足萨勒曼及其团队之需。日本皇太子亦亲自接待了来访的沙特国王一行以示重视,亦表日本皇室之礼节。

萨勒曼国王来访对日本来说,既是其自1971年以来时隔46年的再次访日,亦是推进日本与沙特两国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契机。

萨勒曼访日之目的

事实上,自2006年日沙两国确立战略伙伴关系之后,两国在GCC自贸区谈判等诸多领域的合作一直停滞不前。而萨勒曼国王的这次访问既是对去年沙特王储穆罕默德访日成果的确认,亦是进一步推动两国政治经济合作向更高层次发展的重要一步。

对沙特来说,摆脱“石油经济”的依赖,发展先进制造业,实现经济发展的多元化,是其今后发展的主要目标。特别是在世界石油价格持续萎靡不振的今天,摆脱对单一能源经济的依赖对沙特来说显得尤为迫切。为此,沙特在2016年提出“2030愿景”。“愿景”勾勒了沙特未来20年的改革蓝图,欲将沙特打造为“阿拉伯与伊斯兰世界心脏”、“全球性投资强国”与“亚欧非枢纽”。

为实现上述目标,资本投入不可或缺。日本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沙特渴望吸引日本投资,以助力“2030愿景”。去年9月,沙特王储穆罕默德已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明确了双方就“沙特2030愿景”对接的基本事宜,勾勒了大致的行动方针,并签署了7项合作备忘录,其中涉及文化交流,中央小企业,能源,产能,通讯合作等涉及社会经济等全方位领域的合作。这一次,沙特国王亲自前来,安倍除了继承上次会谈之精神,亦进一步加深了合作框架,签署了名为《日本沙特2030愿景》共同合作文件,就建立经济特区,鼓励日本企业进入沙特市场,税收优惠,签证便利化等具体细节都作了更为详细的探讨。日本更是特别极力促成沙特经济改革中的核心问题——沙特阿美公司的私有化改革,并就沙特阿美公司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上市事宜与沙特进行讨论,构建协商机制,设立项目研讨会。同时,日本最大的石化企业JX集团亦将与阿美公司在石油与燃气技术的开发上开展合作。

在对日开展经济合作的同时,“沙特2030愿景”亦有利于沙特发展的外部政治环境。然而,当前的外部政治环境对沙特而言决非坦途,不确定性风险甚大。通过访问日本对冲今后的不确定性风险,亦是沙特访日最主要的政治目的。

首先,美国政治外交的不确定性是沙特的首要考量。在美国逐步撤出中东,及特朗普对中东政策前景尚不明朗的情况之下,沙特寄希望于“向东看”战略,通过扩展政治与外交空间,对冲美国政策不确定性所带来的风险。日本作为美国在亚洲最重要的盟友,加深与日本的政治联系,亦可暗助沙特进一步巩固与美国之间的准联盟基础。

其次,随着伊朗核协议的签署,沙特与伊朗的地缘政治竞争将日趋白热化。中国与伊朗的关系在明,而日本与伊朗的关系在暗。日本自上世纪70年代起,就不断尝试对伊朗投资。在90年代后期,虽在美国的压力之下与伊朗的经济往来近乎“断绝”,但是日本在政治上仍与伊朗维持着较好的联系。在去年12月日本与伊朗的外交部长级会谈上,日伊两国明确了在伊朗核协议放宽之后的合作预案。日本已做出了在合适时机投资伊朗的决定,并做好了签署投资协定的准备。为此,沙特不得不警惕起来,行动起来,稳住日本,向日本让利,对日资开放市场,不使日本彻底倒向伊朗,从而在今后与伊朗的地缘政治竞争中抢占先机。

萨勒曼访日的成效如何?

将访问日本与中国的成效做比较,结果是明显的。沙特在结束日本的访问后来到中国,同样希望对接“2030愿景”,取得成果却要远胜于日本。其具体区别就在于,中国直接出钱(现货),而日本只提供了概念(期权)。

中国与沙特签署了14份合作备忘录,其中包括:石化领域,中石油与沙特基础工业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核电领域,中国核工业集团与沙特地质调查局将开展铀矿的开采勘探工作;交通领域,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公司董事长尹家绪与沙特朱拜勒和延布皇家委员会主席萨乌德亲王签署了《中国北方工业公司与沙特朱拜勒和延布皇家委员会合作框架协议》,《协议》中特别提到双方将进一步推动实现商用车、乘用车和铁路机车车辆等方面的产能合作、技术合作和投资合作;基建领域,中国交建董事长刘起涛与萨乌德亲王签署了《沙特基础设施领域合作备忘录》,中国交建将发挥全产业链优势,积极参与沙特延布多功能物流枢纽等项目的投资、设计、建设和运营,参与配套基础设施项目和提供全方位服务,加强在园区、港口、高速公路、轨道交通、市政工程等领域的合作……中国此次与沙特的合作涵盖了能源、航天、高科技、安全以及文化等领域的35个合作项目,总价值达到650亿美元。同时,关于沙特阿美公司私有化改革,中石油与中投公司亦参与其中,就阿美公司IPO事宜展开讨论。萨勒曼回国之后与中国达成这些项目即可落地,此次访华对沙特而言,可谓成果颇丰。

反观日本,安倍虽向萨勒曼表示,希望进一步有力加强与作为中东稳定支柱的沙特的关系,并推进日本与沙特的核能合作,重启GCC贸易区谈判等事宜,但萨勒曼最终从安倍这里得到的只有四个协议文件:《关于第四次工业革命日本经济产业省与沙特王国King Abdulaziz city 科学技术都市的合作备忘录》;《日本沙特愿景2030合作备忘录》;《日本外务省与沙特文化部关于两国文化交流领域的‘日本沙特2030愿景’合作框架》;《日本与沙特对两国国民发放签证便利化合作备忘录》。简言之,即技术、经济、文化、签证,四个方面。最为重要的是第二个“经济合作备忘录”,然而仔细阅读其中文字,尽管有提到要力争在有竞争力的产业、中小企业、能源、农业和基础设施等9个领域展开合作,将优先推进这些领域之中重要性尤其高的31个个别项目,但尽是框架层面、概念层次的内容,具体落实之日程表未能见章。

沙特真正想要的“现货”,最终都没能落在“白纸黑字”之上,未能以合同的形式固定下来。很多项目都在讨论之中,而非立马落实。这与中国直接和沙特签署协议,并直接由国营企业推进项目的建设有极大之区别。

其次,安倍在与萨勒曼谈及日本对接沙特“2030愿景”具体方式之时,重点落在了“官民一体”之上。而日本所提出的“官民一体”,实质上就是官方出政策,民间来出钱,由民营部分主导对沙特的投资与经济特区的开发工作。这种套路符合新自由主义的打法,但是其效率却值得商榷。特别是在沙特在现阶段就要求获得经济与技术支援的情况下,日本现在所提的“官民一体”无疑于在使用“拖字诀”,对沙特直接帮助不大,更对日本企业抢占沙特市场作用一般。

站在沙特一边考虑,中国可以直接提供项目,提供金钱支持它的国家改革。而日本只能出概念。两者高下立判。

总结

沙特在中东的地缘政治地位有赖于外部大国的支持。冷战后,扮演这一角色的一直是美国,而当前在美国战略退却之际,沙特得到的战略性外援减少,急需新的伙伴维持其在中东的地缘政治地位。从历史上看,沙特战略性的“向东看”分别出现在1956年的苏伊士运河危机与1972年前后的第四次中东战争之时。这两次皆是时代变化之大局所致,前者是沙特为了维持民族之解放,后者是为了阿拉伯民族之自由。现在,沙特再次向东看,则是为了沙特王国的前途。

萨勒曼东亚行的目的是不言自明的,为改革找钱。不可否认沙特一直在利用石油所赚来的钱,提升了自身的工业化水平,逐步调整了自身的产业结构,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沙特所面临的发展环境仍然严峻。本身的自然环境劣势(缺水),加上并不友好的地缘政治环境(周边对手强大),都使得沙特既有工业化之路艰难坎坷。然而,今后制约沙特发展最大阻碍仍是沙特自己。,特别是“愿景2030”仍未跳出新自由主义发展模式的制约,仍旧寄希望于美式的现代化理论来实现自身的进步。若是改革进行顺利,则可继续维持沙特王室的统治,反之,则极有可能会激化国内底层民众与上流阶层之间的矛盾。这将不仅是经济矛盾,更是意识形态的矛盾。矛盾的激化,将进一步加深中东地区的极端主义思潮的扩散。

所以,沙特能否和平发展,“2030愿景”能否顺利实施,都中国对防治极端主义、恐怖主义十分重要。日本在希望沙特实现工业化,进而防治恐怖主义蔓延的意图上与中国是一致的。然而,日本的问题在于自身“孱弱”的国力无法支持沙特的“愿景”,很难想象一个财政捉襟见肘的国家(日本政府负债为其GDP245%)能够继续为海外大户供血。

(作者:蒋旭栋,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来源:中东研究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