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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美国迁馆之后:当我们讨论耶城归属,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发布时间: 2018-05-23 浏览次数: 71

当美国代表出席美国驻以色列使馆搬迁,全世界都在关注搬迁大使馆可能会带来的地区冲击。与此同时,愤怒的巴勒斯坦人集结在加沙靠近以色列边境地区,与边境防卫的以色列军警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也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而耶路撒冷问题,也再次成为了世界关注的焦点。

战争,没有赢家

耶路撒冷,作为一座背负了太多历史和恩怨的城市,已经不仅仅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市。耶路撒冷已经超越了城市边界的概念,涵盖了太多的历史与意识身份。耶路撒冷归属权问题,不仅仅涉及到东耶路撒冷犹太定居点问题,不仅仅涉及到耶路撒冷城市边界问题,不仅仅涉及到老城归属问题,不仅仅涉及到犹太教西墙与“尊贵禁地”之间在宗教仪式时间和安排上的争执,更涉及到历史责任的划分。

历次中东战争,其实对于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对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都是巨大的灾难。屡败屡战的巴勒斯坦人自不必说,他们中的很多人被迫拖家带口,仓促之中逃亡约旦河西岸、约旦、加沙、埃及、黎巴嫩、叙利亚、伊拉克、科威特、阿联酋和沙特,自己的子女逐渐在当地上学生活,成为了当地社会和政治氛围的一部分。比如如今控制加沙地区的伊斯兰抵抗运动组织“哈马斯”创始人亚辛,就是在埃及求学,并且加入了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会”,曾经被埃及安全机构逮捕入狱;一些在海湾国家的巴勒斯坦学生,也积极地参与所在国的各类“穆斯林兄弟会”运动,甚至试图通过政治和暴力手段,推翻王室政府,建立议会民主体制。

尽管在这些巴勒斯坦人看来,自己的命运与所在国已经息息相关,但是当重大政治事件发生,阿拉伯世界的巴勒斯坦难民还是难以摆脱迫害与危机。比如海湾战争之后,科威特和一些海湾国家开始驱逐国内的巴勒斯坦人,因为“巴解组织”领导人阿拉法特长期对伊拉克领导人萨达姆报以同情;黎巴嫩的巴勒斯坦难民长期被局限在难民营狭小的空间内,盖房、工作和生活都受到了来自于黎巴嫩政府诸多限制;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之后,原本与叙利亚政府关系密切的哈马斯倒向了卡塔尔和土耳其,同情叙利亚反对派,随后也受到了叙利亚政府的驱逐。

这一切的悲惨,经过岁月层层叠加,在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看来,最终都要归咎于以色列的建立。而以色列,何尝不是遭到了这种苦难的洗礼?在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之后,不少阿拉伯国家开始驱逐国内的犹太人,将这些阿拉伯犹太人视为以色列安插在阿拉伯世界的“第五纵队”。而这些阿拉伯犹太人几经周折来到以色列,却发现眼前这个崭新的祖国与自己曾经生活的“故土”大相径庭。现代以色列的建立,很大程度上是那些欧洲犹太移民的产物,他们所崇尚的“世俗”“现代化”“西方”等理念,与这些阿拉伯犹太人保守而闭塞的经历大相径庭。现代希伯来语在逐渐统一以色列犹太人社会身份和舆论氛围的同时,也在吞噬着传统也门希伯来语、伊拉克希伯来语等古老的犹太人方言。而阿拉伯犹太人和中东欧犹太人之间的冲突和分歧,也逐渐加大,时至今日仍然是撕裂以色列社会的一个敏感议题。

责任,谁来承担

涉及到耶路撒冷归属问题,各方是在谈耶路撒冷城市未来的划分、城市的边界线、巴勒斯坦首都的范围和以色列首都的范围,但是更是在谈“耶路撒冷到底是谁的”这样的敏感核心问题。

以色列在不断地深挖耶路撒冷和周边的古迹,试图证明犹太人在3000年前就已经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而阿拉伯人和巴勒斯坦人才是“外来者”;而巴勒斯坦人、阿拉伯人和伊斯兰世界,则强调宗教身份和自己的历史传统,尤其是伊斯兰教创立以来耶路撒冷的重要宗教地位,将以色列与西方世界相联系,尤其是与英国委任统治和美国“帝国主义”相联系,将以色列描述为“入侵者”。无论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都在各说各话,隔空对峙。

因此当特朗普宣布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当美国搬迁驻以色列使馆到耶路撒冷之时,其实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犹太人和阿拉伯人所争执的,已不仅仅是耶路撒冷归属本身,更是“谁是入侵者”,谁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而这样争论的背后,也就是在辩驳,谁是历次战争所带来的巨大灾难的“始作俑者”,谁才应当为今天的巴勒斯坦人、犹太人和伊斯兰世界遭受所有苦难所负责。因此,无论是巴勒斯坦人还是以色列人,在耶路撒冷问题上让步,所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物质上和现实上的土地资源,更是一种历史责任和道义责任,而这对于任何领导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之重。

无论美国驻以色列使馆搬或不搬,无论美国未来充当怎么样的调停角色,耶路撒冷议题仍然将是影响巴以问题的核心议题之一。当巴勒斯坦和以色列民族主义身份彼此对立建构,巴以和谈也将继续成为一个难以破解的复杂难题,耶路撒冷仍然继续被附着敏感而多变的历史责任。

(作者:王晋,以色列海法大学政治学院博士候选人,西北大学叙利亚研究中心研究员,察哈尔学会研究员)

来源: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