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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松:这次,也门和平进程迎来曙光了吗
发布时间: 2019-10-17 浏览次数: 10

据报道,也门政府官员16日证实,也门政府与南部分离武装打算签署协议,结束持续两个多月的对峙。政府和南方过渡委员会代表定于17日在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签署协议,内容包括为吸纳南方过渡委员会成员而改组政府,在沙特监督下重组军队。

这对于错综复杂的也门乱局以及热点频生的海湾地区局势而言,不啻为一丝微弱的和平曙光。也门问题的背后有着深厚的国内南北矛盾持续激化及地区大国复杂博弈的身影。

国内持续激化的南北矛盾由来已久

1990年南北也门统一以来,也门内部一直存在着南方分离主义思潮与势力。北也门和南也门在殖民主义侵入阿拉伯半岛以后,逐渐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北也门于1849年被奥斯曼帝国占领。随着奥斯曼帝国在一战后的彻底崩盘,北也门在1918年获得了独立,1962年,北也门的君主政权被推翻。北也门的共和之路深受埃及纳赛尔主义的影响,并曾与埃及和叙利亚组成阿拉伯联合共和国。

南也门在早期则与英国的殖民统治有着密切的关联。英国1839年侵占亚丁,并在1959-1963年期间逐步将亚丁保护地和亚丁殖民地进行整合。随着战后民族解放运动的推进以及受到北也门建立共和制的影响,南也门于1967年宣告独立并建立了共和国。进入20世纪70年代,南也门在意识形态上逐渐向苏联靠近。

尽管南北也门在独立后均有着统一的意愿和频繁互动,但1990年的统一实践仍有着冷战行将结束背景之下的仓促之处。也门的统一实际上被北方所主导,就任也门总统的原北也门领导人萨利赫被指偏向北方部落,并对南也门的石油收益分配不公,1994年也门便爆发了南北全面内战。

进入新世纪,也门南方的分离主义运动风起云涌,2007年,正式打出了南方运动的旗号,这反映了南方的分离主义力量已从分散走向聚合。2010年底爆发的所谓阿拉伯之春也深度波及也门。

2012年强人萨利赫下台之后,2014年也门政府与胡塞武装之间的战火重起,胡塞武装于2015年攻克首都萨那,也门政府被迫迁往原南也门首都亚丁。20174月,哈迪总统对亚丁省长祖贝迪的罢免成为南方运动的转折点。5月,包括祖贝迪在内的来自南方五省的领导人及两名政府部长共26人正式成立了南方过渡委员会(STC),这成为南方分离主义势力与寄居亚丁的也门政府之间分庭抗礼的重要标志。10月,祖贝迪宣布成立国民大会并将举行南方独立公投。也门政府的临时首都亚丁一方面继续面临着胡塞武装的威胁,一方面在军事上与南方过渡委员会摩擦不断。

20181月,南方过渡委员会武装便占领了亚丁也门政府的多处重要机构,祖贝迪声称这开启了推翻哈迪在南方统治的进程20198月,忠于南方过渡委员会的安全带部队(SBF)再度占领总统府和政府军军事基地等处。

当前也门政府实际上处于一种极为尴尬的境地:胡塞武装继续盘踞首都萨那且实力不断增强,南方“安全带”部队牢牢掌控临时首都亚丁的局势。“两害相权取其轻”,对于也门政府而言,若能与南方过渡委员会达成分权协议,既能最大限度维护也门政府在亚丁的正常运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南方运动”的迅猛势头。

沙特、阿联酋与伊朗三边关系的投射

也门局势之所以令人眼花缭乱,根本原因就在于海湾地区主要国家的全方位干预,以及这些国家之间关系的复杂性。

也门政府与胡塞武装之间的内战在很大程度上演变为地区大国激烈博弈的代理人战争,也门成为沙特与伊朗冲突的主战场之一。伊核问题全面协议达成以后,伊朗的地区扩张步伐不断加快,这引起了沙特的重重忧虑。沙特为首的联军力挺也门政府,而胡塞武装则得到伊朗的有力支持,沙伊对决便通过也门内战的形式愈演愈烈。

然而沙特阵营内部的貌合神离进一步加深了也门政府方面的危机,阿联酋在其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阿联酋一方面加入沙特阵营反对胡塞武装,一方面又全力支持南方过渡委员会对抗沙特政府,并扶持其建立了“安全带”部队,其看似自相矛盾的行为背后有其清晰的逻辑。

首先,阿联酋对于穆兄会充满高度警惕,将也门政府的中坚力量伊斯兰改革党视为穆兄会的分支,要求哈迪总统将其从政府中剔除;对于穆兄会成员艾哈迈尔担任也门副总统一事也极为不满,阿布扎比王储顾问哈勒凡甚至声称只要艾哈迈尔还在担任副总统,“就没有必要暗杀哈迪”。其次,阿联酋指望通过对南方过渡委员会的支持来将触角延伸至亚丁湾与曼德海峡,以确保其海上航道安全。正因如此,阿联酋在沙伊冲突中表现出相对中立的态度,哈迪政府、南方过渡委员会和胡塞武装间的三边关系恰是沙特、阿联酋与伊朗三边关系的某种投射。

也门根深蒂固的部落主义传统、积重难返的南北矛盾、热度不断上升的教派对立和穆兄会问题,以及利益攸关海湾国家间的纵横捭阖,都对也门和平进程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南方过渡委员会在今年8月的冲突中最终响应也门政府将撤军作为对话先决条件的呼吁,将一些重要设施移交政府军,将总统府移交给沙特为首的联军,这体现了一种务实态度。尽管对于南方过渡委员会而言对话只是一种缓冲手段,但其参与对话的积极态度反映了南方运动仍有较大的可塑空间,即在谋求南方彻底独立与在统一的也门框架下分享中央政府权力并确保南方利益之间,双方仍有较大的努力可能性。

(作者:钮松,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