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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谈网:伊拉克背后的中东困局
发布时间: 2014-08-02 浏览次数: 188

编者按:爆炸、袭击、绑架……对于发生在伊拉克的暴力事件,或许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很少有人能想到,6月份以来,一个极端组织能够在伊拉克掀起如此大的进攻狂潮,让人们对整个中东局势另眼看待。伊拉克人民已经厌倦战争,不愿让他们的家园再次成为战场,但战争为何“频频光顾”?

局势失控的背后,伊拉克国家治理模式正在面临着一场深刻甚至彻底的败局。潜藏在败局背后的恐怖主义态势、教派冲突、库尔德人独立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伊拉克,成为整个中东失序的根源。而伊拉克将如何影响国际反恐态势、中东地缘格局与美国的中东战略,同样值得观察。

伊拉克治理模式面临败局

6月初以来,伊拉克风云突变。“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IL)惊现伊拉克政治舞台,相继占领伊拉克北部重要城市摩苏尔和提克里特等地,伊拉克局势急剧恶化,北部大片地区失守。

截至目前,反政府武装组织仍在全国多地与伊安全部队发生激烈冲突。库尔德自治区武装借机占领了基尔库克等地区,同时宣布将在数月内举行独立公投。加上伊新政府组建进程严重受挫,整个国家陷入分崩离析、秩序失控的危险境地。伊拉克可能沿着什叶派、逊尼派与库尔德人的地理界线,成为三个事实上彼此分裂的国家。

伊拉克危机凸显其国家治理模式正面临一场深刻甚至彻底的败局。这不仅导源于安全与稳定的长期缺失,更因为教派持久的矛盾与冲突。

安全危机背后的教派冲突

如果说伊拉克最丰富的是石油,那么最稀缺的无疑是安全。联合国伊拉克援助团统计显示,伊拉克2013年死于恐怖袭击和暴力冲突的人数为8868人,其中7818人是平民,另有超过1.8万人受伤,为近年来最多。2014年以来,死于恐怖袭击和暴力冲突的人数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暴力袭击频发的状态接近2006年至2007年间教派冲突的高峰期。当时,伊拉克每月都有千余人死于暴力袭击事件。

当前伊拉克态势意味着安全危机已迅速扩大化。从6月初占领伊拉克北部大片土地的极端武装“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629日宣布在横跨叙伊边境的广大区域建立一个伊斯兰教国家,要求全世界的穆斯林向其效忠。

恐怖组织的进攻,打破了伊拉克既定的政治安排,新一届国民议会推举新议长、新总统和新总理人选的工作一再推迟,尽管国内外要求现任总理马利基下台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马利基本人仍坚持手握权力不松手,国内教派分歧达到了极其紧张的程度。

目前在伊拉克上演的一幕是叙利亚危机的再版,只不过恐怖主义的威胁更加凶险。“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是“基地”组织的变种,但比“基地”组织更加残暴,以至于“基地”组织都否认与这个组织有关系。

“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的前身是200612月成立的政教合一的“伊拉克伊斯兰国”,主要在伊拉克中北部的逊尼派聚居区活动,后因美军与伊拉克联手对其实施打击,致使该组织一度“元气大伤”。但叙利亚局势的动荡给了该组织重整旗鼓的机会,部分叙反政府军与该组织关系逐渐密切,在叙伊交界地区进行人员、弹药补给的交换。据报道,该组织目前在叙利亚有近7000人,在伊拉克境内则有约1万人。

常年的战乱和动荡,使得盛产石油本应富庶的伊拉克民不聊生,使得很多贫困的无业游民极易被极端武装组织以低廉成本吸纳,从而威胁伊拉克脆弱的安全局势。

伊拉克近期乱象频出、矛盾集中爆发绝非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伊拉克各派别间特别是逊尼派和什叶派政治势力及民众长期对立的必然结果。“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兴风作浪,正是因为该组织成功利用了伊拉克教派之间的紧张关系。

2003年美军的入侵彻底打破了伊拉克各派别间的相对均衡和稳定。长期处于统治地位的逊尼派失去了主导权,并不断遭到什叶派主导的政府的打压和边缘化。从2012年年底开始,逊尼派民众发起了广泛持久的抗议活动,抗议什叶派政府针对逊尼派民众的“不公、边缘化、双重标准以及行政干预司法审判”等。抗议发端于西部的逊尼派大本营安巴尔省,此后迅速蔓延到其他逊尼派为主的省份以及巴格达的逊尼派社区。虽然马利基为平息愈演愈烈的抗议活动,释放了数百名逊尼派囚犯并中止了对逊尼派人士的秘密逮捕,但远不能平息逊尼派人士的怒火。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主持人、政论家法里德·扎卡里亚认为,各个教派组织——通常为宗教极端组织——填补了世俗统治结构崩塌后出现的权力真空,并跨越国界传播暴力。美国入侵伊拉克加剧了教派裂痕。

库尔德独立将分解伊拉克

与极端组织“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的进攻相比,库尔德人借机走向独立将对伊拉克产生更加严重的影响。伊拉克库尔德民主党主席、库尔德自治区主席马苏德·巴尔扎尼最近公开表示,库尔德人将在数月内举行独立公投。他说:“库尔德人应当抓住机遇,自己决定未来”。

几十年来一直与库尔德分裂主义势力作斗争的土耳其执政党不久前发出信号,表示愿意接受在目前的伊拉克北部成立一个独立的库尔德国家。这一表态标志着中东这个重量级大国的态度发生了历史性转变。

群山环绕的库尔德自治区位于伊拉克北部,处于叙利亚、土耳其和伊朗之间,伊拉克中央政府允许该地区享有部分政治自主权,但禁止它自行出口石油。近来,随着逊尼派极端武装分子的猛攻,伊拉克中央政府对北部控制土崩瓦解。库尔德人趁机占领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基尔库克——库尔德人的“耶路撒冷”,为控制这座资源丰富的城市铺平了道路。

库尔德人还填补了其他争议地区的安全空白,巩固了库尔德斯坦地区边界以南的控制区,进而在未进行一场战斗的情况下将所辖领土扩张了40%,新的领土包括石油储量接近90亿桶的石油储备基地。库尔德人将这些石油看做未来独立和繁荣的基础。其实,伊拉克北方的库尔德人一直在进行独立于巴格达中央政府的活动,马苏德·巴尔扎尼曾多次威胁要“重新考虑”与巴格达中央政府的关系。

对于500万伊拉克库尔德人来说,这场如火如荼的灾难似乎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好处。即使逊尼派极端组织的攻势被逆转,库尔德人仍将努力保有新占领的领土,为此可能与“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甚至伊拉克中央政府作战。即使伊拉克在伊朗支持下重新振作,它要想得到库尔德人的支持,也必须在石油和付款等问题上对库尔德人的要求妥协。

正如联合国派往伊拉克的特使姆拉德诺夫所言,如果伊拉克政界不能团结一致找到政治解决方案,那么伊拉克有可能陷入叙利亚那样的泥潭。届时伊拉克要爬出动荡的泥潭,恢复成为一个正常秩序的国家,恐怕将难上加难。

中东失序三大本源

极端恐怖组织依靠教派矛盾大行其道,教派纷争在恐怖主义肆意妄为下变得更加难以调和,国家在民族矛盾中面临分裂危险……放眼中东,伊拉克不过是2011年地区动荡之后地区乱局的一个缩影。从根本上看,中东失序至少有三大本源,即不断滋生的极端组织、不断升级的教派矛盾和难以调和的民族矛盾。

地区恐怖组织升级

如果没有叙利亚的局势动荡,或许就没有极端武装“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在伊拉克的兴风作浪;如果没有外部势力的干预,叙利亚局势也不会延续数年的动荡。中东的难题,不仅在于多数国家面临着类似的恐怖袭击、教派冲突、民族矛盾,还在于这些问题往往相互影响,致使局势不断升级,矛盾错综复杂。

当前伊拉克局势表明,整个地区的难以平静,使中东恐怖势力具有极强的适应性和恢复力。如今,他们改头换面,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隐蔽流窜作案的普遍方式,转向攻城略地、割据建国的公开挑衅。

因此,有学者称,以“基地”为代表的恐怖组织已经升级到“3.0时代”。美国智库兰德公司的一份报告说,仅在2011年到2013年,伊拉克极端组织数量就增加了58%,成员增加了一倍,恐怖袭击增加了两倍。恐怖组织还在叙利亚、巴基斯坦和也门扩大了根据地。

如今,中东地区的恐怖组织常常超越国界,相互联络,逐渐具有国际化的特点。以“基地”组织为代表的恐怖势力在“大中东”地区形成多个力量中心,如横跨伊拉克、叙利亚和黎巴嫩的“黎凡特地区”,以阿尔及利亚、利比亚为据点的北非“马格里布地区”,以及以也门南部和东南部为中心的“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等。

中东地缘版图碎片化的苗头也在加剧这一态势。中东剧变后,强人政权被推翻或削弱,相关国家潜在的部族、教派及民族矛盾逐渐公开化,分离主义随之抬头,中东恐怖组织趁机和地区分裂势力相结合,进一步加深了阿拉伯国家的内部分裂。

伴随着突尼斯、埃及、利比亚和也门的社会转型步入深水区,宗教与世俗、民主与民生、改革与稳定等矛盾不断加剧,导致社会秩序十分脆弱,长期动荡风险骤然上升,这一切构成了恐怖主义扩张的肥沃土壤。而“基地”组织的战略调整,尤其是意识形态调整和美国反恐战略日趋功利化,也对中东地区恐怖主义的泛滥有重要影响。

教派矛盾导致中东政治退化

教派冲突是滋生极端势力乃至恐怖主义的社会基础,也是诸多中东国家面临的长期挑战。伊拉克逊尼派和什叶派矛盾的激化,只是中东教派冲突的一个缩影。

逊尼派和什叶派的冲突可追溯到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死后继承权之争。一派主张继承人应由穆斯林公社根据资历、威望选举产生,因而认为穆罕默德的门徒、由穆斯林公社推选的四名哈里发(政教合一的领袖)是合法继承人。拥护这个主张的穆斯林即后来的“逊尼派”。另一派则主张世袭原则,认为穆罕默德的堂弟、女婿阿里及其直系后裔才是合法继承人,这一派即后来的“什叶派”。

逊尼派深受阿拉伯文化影响,什叶派则受波斯文化影响。波斯湾地区是什叶派穆斯林集中的地区,但这一地区除伊朗和近年来的伊拉克外全部是逊尼派掌权。什叶派一直在为争取改变政治权力分配而斗争。尤其是波斯文化传统的伊朗,坚持和伊斯兰主流势力分庭抗礼。

过去相当长的时期里,伊斯兰世界教派矛盾并不突出。伊拉克战争后,约旦国王阿卜杜拉2004年指出,从伊朗经伊拉克南部、叙利亚直到黎巴嫩南部正在形成一个“什叶派新月”。与之相对应,埃及、沙特和约旦则构成“逊尼派三角”,“什叶派新月”与“逊尼派三角”之间是对立的关系。

伊朗是“什叶派新月”核心国家。而以沙特为首的海合会国家,是对抗伊朗阵营的主力,它们通过强化一些派别,在伊拉克、黎巴嫩、约旦、利比亚和海合会国家内部对抗伊朗的影响。

2011年中东地区动荡尤其是随着叙利亚危机升温,地区教派矛盾日趋公开化。叙利亚地处中东教派断裂线的中心位置,其国内冲突升温,激化了伊拉克、黎巴嫩、也门等国的教派矛盾。

在伊朗和沙特扩展自身影响力、谋求各自目标的背景下,什叶派和逊尼派的差异和冲突格外引人注目。两国带有政治目的的教派主义宣传,使教派主义成为中东政治中的重要因素,不断加剧整个中东的教派冲突。从这个角度来看,目前乱局的背后实际上是伊斯兰教两大派系对中东控制权的争夺,是两大产油国伊朗和沙特阿拉伯在推波助澜、争权夺利。

教派矛盾凸显中东政治退化。中东各国大多教派杂居,教派矛盾升温将使这些国家内耗加剧,甚至元气大伤。

库尔德人独立将带来新的裂痕

与教派冲突类似,中东地区存在的民族矛盾同样难解。除了纠缠数十年的巴以关系,库尔德人问题也是重要的历史问题。如今它不仅关系着伊拉克的国家命运,而且可能在周边引发更大的动荡浪潮。此外,也门南部重新出现分离呼声,利比亚也出现分裂倾向。这种地区性的苗头令中东前景堪忧。

库尔德人是中东地区最古老的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土耳其、伊拉克、伊朗和叙利亚四国交界地区,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在中东,库尔德人数量仅次于阿拉伯、突厥和波斯民族。全球约3000万库尔德人中,约1800万生活在土耳其,约500万生活在伊拉克,叙利亚境内20多万库尔德人直到2011年才获得叙国籍。此外,还有近50万库尔德人生活在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土库曼斯坦、黎巴嫩等国。在西欧国家有60多万库尔德侨民。

库尔德民族使用库尔德语,信仰伊斯兰教,多数为逊尼派。他们具有自己的民族认同和风俗习惯,至今保持着以血缘为基础的部落组织和古老的宗法管理制度。由于民风强悍,虽屡被强占和欺压,但仍保持着本民族特性而未被同化。

长期以来,库尔德人在分属不同国家的库尔德斯坦地区“来去自由”。每当遇到本国政府镇压时,库尔德游击队便转移到他国库尔德地区,有的甚至把活动基地直接建立在别国库尔德地区。

库尔德人跨界而居的特点,使得库尔德问题连接着土耳其、伊拉克、伊朗三国的神经。为了维护自身安全或者出于教派利益,土耳其、伊拉克和伊朗以强力手段防止库尔德人独立。加上库尔德人聚居区盛产石油,战略地位重要,一些国家还通过支持邻国的库尔德人来牵制邻国,结果造成库尔德人内部严重分化,在自治问题上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

美国的加入使库尔德问题更加复杂。美国并不支持库尔德人独立,只是将其作为插手中东事务谋取利益的一颗棋子。在复杂的斗争形势中,库尔德人逐渐失去对外部力量的信任,难怪库尔德人说出了这样的名言:“大山才是库尔德人唯一的朋友。”

伊拉克变局为库尔德人独立提供了机遇,但是一旦库尔德人独立将对周边国家带来怎样的震动,如何影响中东局势,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作者:顾正龙,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辛俭强,新华社记者)

棋局内外看中东

一度以“习惯性热点”身份淡出人们视野的伊拉克,突然以这样一种意外的方式回归,不仅因为身处动荡漩涡,更因为它可能导致首个以恐怖主义安身立命的国家,以及由此带来中东地缘政治大洗牌。同时,虽然美国一再否认深度干预中东,但是中东棋局是全球棋局的一部分,人们很难忽略美国或许正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恐怖“国家”出世震动世界

6月底,在迅速的攻城略地之后,“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宣布改名为“哈里发国”(即伊斯兰王国),要求全世界伊斯兰教信徒向其效忠,这意味着该组织已不满足于伊拉克,而是瞄准了建立全球恐怖帝国的目标。

与以往的恐怖组织不同,“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具有一些全新特点。首先,与传统的、秘密蛰伏在某个城市或荒漠里的恐怖组织不同,“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高调出击,占领了一片广阔的土地,控制了数座城市和几十万人口,并在其控制的领土上行使管辖权。美国《时代》周刊说,即使是本·拉丹,也未曾在任何国家占领过哪怕一平方米的土地。

其次,这个组织控制了油田、电网、工厂以及伊拉克政府军的武器库。当其攻占摩苏尔后,他们占领了中央银行,据称将4.25亿美元收为己有。与之相比,“9·11”事件发生前,“基地”组织的预算仅大约3000万美元。通过出售辖区内石油、走私货物,“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每日最高会有数十万美元的进账。该组织还可以对接受其统治的公司和居民征税。通过这些手段,这一组织的财富将远远超过其他典型的恐怖组织。

同时,“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控制了人口稠密地区,随时可以征召兵力,要求年轻人为其服役,不服者和被视为“异教徒”者都会遭到野蛮屠杀。该组织还到处“掠夺”妇女,强迫其怀孕,为其持续存在提供保证。

成员国际化也是“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的显著特点。该组织自称拥有1.5万名成员,其中1.2万人并非伊拉克人或叙利亚人,而是来自其他中东国家和西方国家。据英国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教授诺依曼统计,在叙利亚境内与叙政府军作战的西方人中,有80%加入了“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

大量的“外援”使“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更具“国际范儿”。它甚至发行了英文杂志、在网上播发英文视频,并使用社交网站招募外国人。一些中东以外地区的极端分子认为“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的存在为他们提供了“生存空间”,因此有极端分子甚至把家人也带到了那里。

“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解决了地盘、财源及后备力量等问题,这些是以往恐怖组织遇到的最大难题。而且,“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成了全世界极端宗教思想的“圣地”,由于它比其他行踪诡秘的恐怖组织更容易加入,因此成为其他恐怖分子的追随目标。

不同地域或族群的追随者在这个恐怖组织接受了更为“系统”的培训之后,很可能将这种模式复制到世界其他角落。一旦这些人带着极端主义的“病毒”扩散出去,各国都可能面临更严峻的恐怖袭击威胁,世界反恐形势将因此发生变化。

中东地缘政治大洗牌

在更加宏大的背景下,“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的崛起不过是冰山一角。它折射出中东地缘政治在激烈的对决与残酷的较量中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在不同宗教派别与民族利益的交织下,中东地缘政治错综复杂。一国权力更迭很容易对地区格局造成重大影响。伊拉克位于海湾地区的战略核心位置,拥有数量众多的逊尼派和什叶派人口,而且是阿拉伯民族与波斯民族相争的桥头堡。

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前,海湾地区呈现为沙特、伊朗与伊拉克三足鼎立,这种相对稳定的地缘政治生态曾持续30多年。然而,美国入侵伊拉克后,一个直接抗衡伊朗的砝码被移除,海湾地区战略平衡随之被打破。

之后,逊尼派势力代表沙特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出现了:在伊朗的支持与干预下,以伊拉克总理马利基为代表的什叶派逐渐控制了该国命脉,并且与同为什叶派的伊朗走得越来越近。伊朗顺势渗透到伊拉克社会的方方面面。在这种情况下,沙特被推到了与伊朗对抗的前线。

因此,沙特需要寻找新的代理人。此时虽属极端组织但仍为逊尼派的“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的崛起,在一定程度上顺应了沙特的需求。实际上,如果没有外部相关力量的暗中支持,借此获得巨额资金、武器支援,“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展如此迅速。当然,沙特对恐怖主义也深为担忧,今年3月将“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列入恐怖组织名单,近期更是加强防范,防止恐怖组织进入国内。

与存有些许矛盾心态的沙特相比,伊朗则十分坚决,派遣军事人员进入伊拉克,协助马利基政府剿匪。这意味着伊拉克打击反政府武装的同时打响了伊朗与沙特的暗战。毫无疑问,双方的交战势必加剧该地区乃至整个阿拉伯世界逊尼派与什叶派的对立态势,由此加剧中东版图分裂,并迅速形成两大敌对阵营。

在这一过程中,选边站队还是静观其变?这对中东国家乃至欧洲、俄罗斯的政治决策都构成了考验,对美国而言或许是另外一种情境。

美国似走而非走

对于美国而言,伊朗是意识形态领域的对手,沙特坐拥世界四分之一的石油储备,是世界上最大的产油国,拥有可以与美国抗衡的财力,两国都是美国在中东地区防范的对象。因此,在中东政治博弈中,美国在告别反恐主要任务之后,开始下一盘更大的棋。

1990年~1991年海湾战争之后,伊拉克已经遭受到致命性打击,变得十分孱弱,不具备与美国或伊朗叫板的实力。但美国2003年为何还要花费上万亿美元,第二次对伊拉克实施打击呢?

如果说2003年美国消灭伊拉克政权,意在掌控伊拉克石油主导权、谋求中东控制地位,那么美国当下的战略意图又是什么呢?伊拉克战争成本居高不下,加上美国国内页岩气勘探取得突破、对外石油依赖大大降低,美国2011年从伊拉克撤军再自然不过。但是这是否意味着美国已放弃伊拉克和中东?

恐怕很难做出这样的判断。有分析从另外一个角度指出,美国努力削弱伊拉克,意在让伊朗与沙特正面交锋,使中东最强的两大国家关系陷入僵局,美国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不管美国的战略意图是什么,长期以来,美国的干预并没有促成中东地区出现人们所期待的民主与繁荣,反而使其变成了各种极端势力和恐怖组织滋生的土壤,使当地安全局势普遍恶化。美国中东政策的失败加剧了中东的混乱与当地民众的灾难。当下中东的乱局,美国难辞其咎。

当然,在美国战略重心转向亚太的趋势之下,让美国回师伊拉克不太可能,也未必对中东有益。但是对于战略地位极为重要的中东,美国肯定不会放手,他会以一种新的方式影响中东全局。美国未来的战略举动究竟能否帮助遏制中东恐怖主义势力,推动地区大国间平衡,从而帮助中东实现稳定,我们仍需拭目以待。

(记者:赵悦)

来源:半月谈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