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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多位中东问题专家就中东地区局势接受《新民晚报》采访
发布时间: 2011-12-30 浏览次数: 72

20111230日,国内多位中东问题专家接受《新民晚报》采访,就2011年中东地区局势发表评论,全文如下:

中东北非乱局

2011年,中东地区风云突变,多个国家陷入动荡,一代强人纷纷落马——突尼斯本·阿里出逃国外,埃及穆巴拉克身陷囹圄,也门萨利赫被迫交权,而利比亚卡扎菲则是中弹身亡。近几个月来,叙利亚局势日趋恶化,虽然巴沙尔总统并不屈服,但已深受重压。

动荡,并未因政权更迭而停止。军方掌权的埃及再现集会示威,也门和利比亚虽已成立新的政府,但前途充满变数。加上伊朗核问题波澜再起,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关系趋紧等等,中东地区依然暗流涌动。

面临变革压力 民众不满现状推动社会转型

美国战略收缩 外部压力减缓凸显内部矛盾

问:今年中东北非地区动荡的内部原因与外部因素有哪些?

朱威烈(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名誉所长):去年12月突尼斯的社会动荡,迅速波及除卡塔尔、阿联酋之外的所有阿拉伯国家,至今已整整一年,其间突尼斯、埃及和利比亚等国已发生政权更迭,也门和叙利亚政局还仍有冲突。

对中东北非地区而言,这是二战结束数十年来,在以1952年埃及纳赛尔领导的推翻法鲁克王朝为代表的民族解放运动,和以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为标志的伊斯兰复兴运动之后,发生的第三次具有广泛影响的地区性运动。

内在原因:首先是这些长期处于地区热点和大国纷争环境中的阿拉伯国家,自身存在着错综复杂且积重难返的矛盾。

在政治领域,这些国家的体制均已趋于僵化,比如明明是共和制国家,实际上却明显带有个人专权、家族世袭的特点。

在经济方面,这些国家缺乏明确的改革发展思路与举措,国家财富大多被总统及其家属和亲信组成的权势集团所攫取,致使贫富差距悬殊。

在社会领域,这些国家法治建设迟滞乏力,社会不公现象严重,贪污腐化盛行,加上多年来出生率、失业率一直居高不下,造成社会矛盾尖锐。

在文化方面,这些国家一方面虽仍受到宗教极端主义的危害,另一方面主张公正、宽容、温和的伊斯兰中间主义也正方兴未艾。

外部原因:首先,中东是世界大发展大变革潮流的组成部分,全球化的进一步发展,全球金融危机的蔓延和国际体系的深刻转型,都影响了中东北非国家的外部环境。

其次,奥巴马入主白宫以来,美正式启动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撤军步骤,这种战略收缩态势虽未从根本上缓解和改善美国同伊斯兰国家的关系,但外部压力的相对减缓,明显地将阿拉伯国家长期积压的内部矛盾凸显并爆发出来。

再次,“大中东民主计划”的作用不容忽视。美国多年来对中东北非国家的文化、教育输出,持续不断地宣传西方价值观,对阿拉伯国家民众特别是青年、妇女等都具有明显影响。

最后,新媒体特别是互联网和手机成为组织和发动大规模群众运动的重要工具。其中西方主流媒体和半岛电视台等更是重要的推波助澜力量。

李伟建(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西亚非洲研究中心主任):中东北非局势动荡是这些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严重失衡、宗教和社会矛盾长期积压、发展机制缺失、改革步伐明显滞后于时代的发展而引发的。

其中一些国家尽管近年来经济增长不错,但是民众感觉不到发展带来的变化,对政府的满意度很低。

例如,最先爆发动荡的突尼斯和埃及是阿拉伯国家中经济增长最快、持续时间最长的国家,但民众对国家繁荣向上的感觉却逐年下降。尤其是年轻人在国家发展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普遍感到前途渺茫。这也是年轻人成为这次变革运动主要推动力量的重要原因。

这些国家社会转型缓慢,既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客观上,近二十年来,当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在及时调整内外战略,不断改革进取以适应时代发展的步伐时,该地区大部分国家却一直在被迫应对诸如地区冲突、宗教极端主义、美国发动的反恐战争及推行大中东计划等带来的巨大挑战。这在很大程度上掩盖和积压了这些国家本身的社会矛盾和转型需求,也使政府得以转移民众要求改革的压力。

主观上,该地区传统的威权主义文化也使这些国家的统治者长期疏于体制改革及相关制度的建设。在社会出现状况时,首先考虑的是维护政权的稳定,那些已经或即将步入政治晚年的领导人,更多考虑的是如何不让权力旁落。面对时代变迁和形势变化,他们逐渐失去活力和应对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看,中东北非地区的动荡,其实可以被视为该地区民众以一种激进的方式推动社会的转型,也可以说这是该地区国家政治和社会发展历史进程的一部分。

长期以来,这些国家一直有迫切的政治变革和社会转型需求,但在过去几十年里,它被地缘政治环境所掩盖,并被外部势力尤其是美国错误的中东政策所干扰和压制。

随着近年来美国战略重点东移,奥巴马政府对中东政策进行了大幅度调整,对中东事务的关注度和实际投入以及对中东盟友的重视和支持力度都有所下降。在这种情况下,中东北非国家的内部矛盾开始凸显出来。

因此,从时机上看,美国中东战略的收缩,是“诱发”该地区变局的重要外部因素之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拉大了西亚北非与世界其他地区的差距,民众对国家地位的衰落有强烈的失落感和屈辱感。

从时代的进步看,改革创新的时代精神对缺乏机制和制度创新动力和能力的中东北非国家形成了巨大冲击。因此,在一定意义上说,中东北非的动荡也是变革时代压力下的产物。

目标相似 一致要求政府下台

国情不同 后续发展方向未明

问:中东北非多国接连发生政局动荡,政权更迭,它们之间有何共同点,有何不同之处?

朱威烈:共同点一,都有明确的改革目标。各国民众示威游行打出的口号,大都直接指向本国领导人,要求其下台,如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和叙利亚等国都是如此。民众不满的是生活中的高失业率、高通胀、财富两极分化和统治者家族的长期专权,反对的是腐败、专制、僵化体制、老迈政治等。这种把发展民主与改善民生作为共同诉求的现象,反映了阿拉伯国家民众通过改革实现国家现代化建设的强烈愿望。

共同点二,起始阶段都采取了自下而上的群众运动方式。游行示威没有明确的政党和领导人物出面组织、领导,事先也没有具体的计划和部署。群众运动的目的都是要在政权更迭的基础上,通过立宪、修宪、议会选举和大选,开展国家的制度化建设。

共同点三:伊斯兰宗教势力通过逐步介入和参与,正成为运动的重要主导力量。在阿拉伯国家具有广泛深入影响的穆斯林兄弟会摆脱了在埃及的非法地位,组建起自由与公正党参加政治生活。至今,诸如穆兄会那样持相对温和主张的伊斯兰组织,已在突尼斯、摩洛哥和埃及的选举中取得领先地位,成为中东北非地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不同之处主要有以下两点。一、共和制国家出现的社会动荡要比君主制国家激烈、严重。君主制的世袭制度具有合法性,而共和制国家搞世袭制则很难获得认同。同时,君主制国家大多为油气输出国,拥有及时动用国家资源纾解民生矛盾的能力。因此,海湾国家(除巴林外)与约旦、摩洛哥等国,政局动荡时间都较短,恢复秩序也快。

二、外力介入方式和力度不同。动荡国家分为和平示威和暴力冲突两种方式。前者如埃及、突尼斯;后者如巴林、利比亚、也门、叙利亚等国。外力介入的对象主要是后一类国家。

今年出面干预阿拉伯国家的外力,有国际组织(如联合国)、地区组织(北约、阿盟、非盟、海合会)和美、法、英等西方大国以及地区国家如土耳其、伊朗等。它们介入的方式最激烈的是采用军事手段,如北约等直接出兵攻打利比亚;面对巴林的什叶派骚乱,沙特和阿联酋也出动千名军人予以平息。另一种方式是由阿盟和海合会出面,使动荡国家总统下台,造成政权重组,比如也门。对叙利亚则采取一面实施制裁,一面派庞大观察团入境监督,以逼迫叙政府执行它与阿盟所签协议。

李伟建:这次动荡的一个共同点是,各国民众都将要求政府下台作为主要诉求,但由于国情不同,各国的后续发展也有区别。

突尼斯是这次动荡的发源地,虽然一开始的抗议运动也夹杂了暴力,但相对于其他国家,程度较轻,持续时间也较短,突尼斯也是动荡后最早举行全国大选的国家,据悉共有114个合法政党在大选前完成注册。最终主张温和的“伊斯兰复兴运动”赢得议会选举多数选票,负责组建新的联合政府。总体来看,突尼斯的转型相对比较平稳,这与该国居民受教育程度较高,中产阶级人数较多,民族教派单一且较为温和等特点密切相关。

相比之下,埃及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埃及人口众多且受教育程度偏低。长期以来形成的宗教势力与世俗力量的博弈、穆斯林与基督教派的矛盾冲突、军队对政治的掌控、国内严重的腐败与贫富不均等社会现象,并未因穆巴拉克被推翻而缓解。

相反,近期埃及首都开罗等地的示威游行不断,民众与政府军队发生持续冲突,并呈愈演愈烈之势。有人将之称为埃及的“二次革命”,但更有人将埃及当下的混乱局势形容为已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利比亚反对派借助西方的力量推翻了卡扎菲,但卡扎菲时代被掩盖的部族矛盾已经爆发,随着国家利益和权力重新分配的开始,各派将加剧争权夺利的斗争。

也门总统萨利赫虽然迫于压力交出了政权,但国内局势同样未能因此平息。示威者不依不饶要求审判萨利赫,连日来与政府安全部队发生了多次冲突,“基地”组织趁机蠢蠢欲动,不断壮大势力。由于面临诸多挑战,刚刚成立的新政府,对于也门乱局短时间内恐怕也难有作为。

中东铁腕“强人政治” 日暮途穷

动荡留下“权力真空” 各方逐鹿

问:多国结束“强人政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如何填补?

朱威烈:中东北非乱局持续一年后,大部分国家已基本恢复秩序。如约旦、摩洛哥、也门、巴林等,现在面临的主要任务是恢复国民经济和加快社会建设的步伐。

但中东北非的共和制国家如突尼斯、埃及、利比亚和也门等,原领导人均为军人出身,是国内民族运动阶段的“铁腕人物”。他们在一年的风云变幻中,或逃亡国外,或被捕在审,或被毙身亡。他们留下的“权力真空”,既涉及国内政治的发展动向,也关系到中东北非地缘政治的变化。

就国别影响看,埃及的动向无疑最举足轻重。执政长达30年的总统穆巴拉克在群众和平示威的压力下辞职并在接受审判,总体上国内政局基本保持了稳定,人民议会的选举进展正常。但由于埃及经济发展受挫严重,财政拮据,民生状况难以明显改善,致使群众的焦躁不满情绪上升,成为埃及未来一大不确定因素。

目前,穆兄会正在埃及国内政治生活中崭露头角,势必将成为今后埃及权力结构中的重要角色,对埃及的内外政策产生影响;西方大国则以经济援助为诱饵,影响埃及政治重建进程。

目前,突尼斯已经选出新总统,而利比亚也已经成立了由总理领导的过渡政府。与埃及相似的是,突尼斯和利比亚的伊斯兰势力都已不可忽视。突尼斯议会选举中,伊斯兰复兴运动获得40%选票,而利比亚过渡委员会主席贾利勒也宣布将实施伊斯兰教法。

相比突尼斯和埃及的和平示威抗议,也门和叙利亚的动荡则含有突出的暴力色彩。因为它们反对当局的人群中夹有反政府武装和从军队哗变出去反戈相向的军人。目前也门萨利赫总统已签字下野,国内也组建了临时和解政府,但仍局面很脆弱,不排除今后爆发冲突的可能。叙利亚局势更具不确定性,因为它是什叶派掌政,又靠近以色列,还是伊朗在中东的唯一盟国。除伊斯兰温和势力积极影响叙利亚局势外,伊斯兰激进势力、恐怖组织、土耳其、海合会也试图填补权力真空,叙利亚今后局势恐将更加复杂。

李伟建:中东北非发生动荡后,地区内各种政治和宗教势力都在试图填补各国政权和信仰体系崩溃后造成的“真空”。

伊斯兰势力和世俗力量、逊尼派和什叶派之间都在为争取主导本地区未来的政治进程明争暗多夺。西方更是加紧在这一进程中施加影响,希望促进这些国家建立西式民主政治体制。但西方不顾实际情况,想要在这一地区按照自己利益建立政治秩序的做法,结果可能适得其反。

未来一年,地区的动荡将在各种势力和力量的博弈中持续。虽然仍有各种不确定因素。但可以确定的是,各国政治进程的发展难以根本摆脱本地区历史、宗教、文化和社会现实影响,更不会改变其基本属性。

从目前的发展看,各国的伊斯兰势力正在重新崛起,将在地区未来政治进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具体而言,叙利亚和伊朗危机的延续将成为影响地区局势的重要因素。目前,叙利亚政府凭借对军队的掌控,不会轻易放弃权力,而反对派短期内尚难形成合力。

阿盟在叙利亚问题上作用增大,但其终极目标尚不明确。

西方军事干预的政治意愿不强,而将在鼓动阿盟向叙施压及支持叙反对派方面加大力度。因此未来存在两种可能,其一,在阿盟的框架下谈判解决危机,其二,反对派坚持武装推翻现政府,叙利亚爆发内战的可能性增大。其中,外部力量的影响对事态的发展尤为重要。明年美法等国将进入大选年,欧洲经济难以走出困境,对中东北非变局的直接介入力不从心,政治意愿和硬投入会减少,而将更多利用“软实力”在引导地区政治进程发展和参与经济重建上发挥重要作用,并展开暗中争夺。叙利亚局势最终若能得以控制,则今年以来,中东北非地区以推翻旧政权为特征的动荡或将暂告段落。

战略平衡 中东三组势力发生变化

经济重建 更多国际力量有望参与

问:未来一年,中东北非局势将会如何演变?

朱威烈2012年中东北非局势的演变将呈以下趋势:

第一,中东北非各种政治力量出现新的变化。长期以来,中东北非地区的战略平衡主要表现为亲美国家与反美国家、逊尼派与什叶派、以及共和制和君主制国家,这三组力量的平衡。

中东北非剧变后,上述三组势力的力量对比均发生变化,加上西方大国的介入,亲美和逊尼派国家力量呈上升趋势,反美和什叶派国家影响力下降,中东和平进程的外部环境更加复杂。

第二,海合会与土耳其的作用上升。以沙特为代表的海合会成为影响埃及、叙利亚、也门和巴林等国局势走向的重要地区组织。土耳其近年来寻求“向东看”政策,积极谋求重返中东,在中东国家推广土耳其模式,参与伊朗核问题与巴以问题的解决,今后在中东事务中的发言权将扩大。

第三,美国从伊拉克撤军后,将继续维持在中东的主导地位。美国将以中东北非剧变为契机打压反美国家,更加严厉地制裁和遏制伊朗。

李伟建:未来一年,发生动荡的国家将进入政治和经济重建的关键期。

新体制将面临适应期和磨合期,不同部落、各政治力量和宗教派系将围绕利益分配、发展模式等展开博弈,新老矛盾将增加局势不稳定因素,动乱中流失民间的武器成为严重的安全隐患。

尽快开始经济重建和恢复增长,对新政权而言至关重要。这些国家当前面临的最大挑战是资金和人才缺乏,短期内难以满足民众对改善民生的强烈诉求。

西方国家已经看到,如果不能立即为中东的经济发展创造条件,政治变革就可能难以为继。但是欧美等西方发达经济体目前深陷赤字和主权债务危机,一些国家所谓的援助承诺,最终大半可能成为空头支票。这也意味着未来将有更多的国际力量有机会参与到这些国家的重建中去。

华黎明(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特约研究员、中国前驻伊朗大使):中东曾经是美国的反恐战场,2011年却转变为阿拉伯民众街头政治推翻本国统治者的舞台。这场运动表明了阿拉伯各国人民要求改变现状的强烈愿望,为阿拉伯国家未来的革新图强开启了一扇大门,也为阿拉伯的历史留下浓重的一笔。

事发之初,西方在手足无措之余着实兴奋了一番,以为他们梦寐以求的“中东民主化”马上就会来临。西方大国借机再次祭出“人道主义干涉”的大旗,有选择地打击它们不认同的政权,威胁发展中国家的独立、主权、领土完整和世界和平,值得人们警惕。

然而,这场横扫中东的社会动荡并未按西方设计的轨迹发展。在阿拉伯世界,西方民主政治的制衡和妥协还没有足够的生存土壤,动荡触发了已经沉寂多年但又盘根错节的部落和教派矛盾。

抛开西方偏见,冷静观察的结论是:一年来发生在中东北非国家的社会动荡,是各国人民探索自我振兴的道路上经历的痛苦过程。

中东各国有着特殊的历史文化背景和地缘政治条件,各国的情况又千差万别。不可能有“舶来”的统一模式。这些国家有权在没有外来干涉的情况下,寻求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

伊朗“斗而不破”提升自身影响力

美国“以压促变”动武可能性不大

问:伊朗核问题局势明年可能向什么方向演变?

华黎明:正当美国酝酿对伊朗再次制裁之时,中东地区风云突变,多个国家陷入动荡,美国无暇东顾,伊朗迎来了一个战略机遇期。

首先,伊朗为自己的核计划和导弹计划发展赢得了时间。

其次,利比亚战争导致国际油价上涨,伊朗无意中增加了一笔收入。

第三,埃及等国的变局改变了中东原先的亲美政治生态,这对伊朗十分有利。

今年,伊朗不仅未受到阿拉伯政治危机浪潮的冲击,反而成了“赢家”。中东变局后,美国最担心的局面就是:伊朗坐大。

美国从伊拉克撤军后,伊朗填补真空,叙利亚巴沙尔政权不垮,两伊和叙利亚结成同盟深入到阿拉伯的心脏地带。此情此景令美国焦虑万分。美国决定给这个“赢家”一个“当头棒喝”。201110月利比亚战争刚告一段落,美国立即再次聚焦伊朗。

今年1011日,美国借两名美籍伊朗人策划暗杀沙特驻美国大使事件,组织和发动了一场颇具规模的宣传战和外交战,着力渲染,伊朗“在美国的国土上从事有大规模杀伤力的恐怖主义活动”。

一个月之后,美国推动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天野之弥发表关于伊朗核问题的报告,声称伊朗可能将已生产的浓缩铀武器化。造成国际舆论对伊朗局势的紧张气氛。美以军事打击伊朗的猜测再次占据世界媒体的头版头条。

经过西方媒体的炒作,战争的氛围已经有相当热度了。然而,断言美国已经下了近期或年内对伊朗动武的决心,似乎还为时过早。

攻打伊朗这样的地区大国,对美国绝非易事。有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场战争为鉴,以美国现在居高不下的债务和失业率以及奥巴马政府的处境,让美国不得不仔细思量战争的后果。

八年了,美国对伊朗动武非不为也,是不能也。如果八年前的布什总统下不了打伊朗的决心,今天奥巴马总统的运气大概不会胜于他的前任。

美国当前所作所为仍未超出“以压促变”的范畴。一、通过国际原子能机构让国际社会认定伊朗是“核武器扩散国”,裹挟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对伊朗更加严厉的制裁决议案,借助战争威胁逼迫伊朗放弃核计划。二、继续宣传和外交战,炒热伊朗问题,令国际社会的视线从阿拉伯世界转向伊朗。三、加紧压垮叙利亚巴沙尔政权,彻底孤立伊朗。

奥巴马入主白宫后,美国的全球战略中心已转移到太平洋。美国再以举国之力在中东卷入一场大规模的、没有胜算的战争的可能性其实已经很小了。

李伟建:明年伊朗核问题将重新成为地区焦点。

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僵局已完全无法调和,原本在伊核问题谈判上扮演重要角色的欧洲主要国家,也因不同程度地陷入内部困境而自顾不暇。如英国最近因为伊朗群众冲击英国使馆风波而使两国关系高度紧张,法国明年则将举行大选。

明年伊朗核问题谈判解决的可能性不大,美国西方将继续在核问题上向伊高调施压,联合加大对伊朗的制裁力度,同时会更多利用伊朗国内可能出现的问题,利用新媒体等软力量搅乱伊国内局势。

明年对伊朗采取军事打击的声音依然会不断挑战世人的神经,但除非伊朗被证明已经发展了核武器。否则,以色列单独或者美以联手对伊朗军事打击的可能性也不大。

西方有许多人担心,一旦与伊朗开战,局面就很难控制,后果会非常严重。尤其是如果以色列参战,中东可能被大规模声援伊朗的反西方浪潮淹没。原本正在由下而上持续转型的西亚北非地区将重新回到暴力与恐怖状态。除了对世界经济的影响,还可能产生巨大的人道主义灾难。

从伊朗方面看,内贾德政府将继续采取“斗而不破”的策略,乘美欧无暇顾及之际做一些高调举动。如抓住美军撤出伊拉克的时机,实际提升自身影响力,包括最近举行的军演,目的无非是让对方考虑动武的成本。一旦形势对己不利,伊朗也会马上放低姿态。伊朗对叙利亚危机保持低调,其实也是为了避免“引火烧身”。

朱威烈:美国近年来已4次制裁伊朗,而且一次比一次力度大。今年11月国际原子能机构公布关于伊朗核问题的报告后,奥巴马又推动对伊朗的新一轮制裁。

双方的对抗表现为“秘密战”。奥巴马政府希望复制定点清除本·拉丹的“成功经验”,以暗杀伊朗科学家、袭击伊朗军事和导弹设施、杀害伊朗高级军官、在关键设施放置爆炸物、攻击伊朗网络(如通过“震网”病毒发动攻击)等手段,实施“网络战”和“间谍战”。

伊朗则针锋相对,加强防范,一是命令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加紧备战,防止偷袭,把远程导弹、高爆炸药、炮兵部队和革命卫队部署到关键防御阵地,加强对核设施的安全保障,甚至将部分核设施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带;二是在海湾地区多次举行军事演习,显示对周边水域的控制力和对美以采取报复性打击的决心;三是加强与叙利亚的安全合作,强化战略同盟。

美伊“秘密战”在短期内不会上升为大规模军事冲突。美国正逢大选年,金融危机的压力依然存在,经济元气尚未恢复,又刚刚完成从伊拉克撤军,缺乏再与伊朗打一大仗的意愿和实力。但是不排除被以色列硬拖入战事的可能。

因此,对奥巴马政府而言,加大对伊朗的制裁与遏制力度,甚至将与伊朗的对抗导入有控制的“网络战”、“间谍战”,既能安抚海湾阿拉伯产油国家与以色列的情绪,又有利于争取美国国内犹太人的选票,这应是奥巴马的最佳选择。

来源: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