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部分欧洲国家围绕数字税的摩擦加剧。继2019年法国率先“吃螃蟹”之后，新年伊始，意大利接踵入席，英国、加拿大、奥地利、西班牙及韩国、印尼等亚洲国家也趋之若鹜，欲对跨国互联网公司开征此税。数字税的开征对象主要是搜索引擎、社交网络、在线市场等“互联网+”新产品和新业务。据初步匡算，这一市场年规模达6万亿美元，2022年或逾10.3万亿美元。

财源滚滚，善游者胜。主张征税的法意等20多国认为，欧洲现行税制有利于互联网公司合理避税，导致营业所在国税收流失，本土互联网企业无力竞争。故欲将“目的地原则”引入公司税，对互联网公司的营业收入行使税收管辖。与之相反，美国强调谷歌、苹果、脸书和亚马逊(GAFA)等美企的赋税应由“原国籍”开征；并对法国开征此税严加抨击，扬言对法输美商品加征100%高关税。

瑞典、丹麦、芬兰、爱尔兰等国乃税收洼地，故被GAFA等跨国互联网公司视为“避税天堂”而选定为总部基地。美法互怼开撕，互不相让，战火蔓延，阵线分明。这些处于攻防灰色地带的“第三世界国家”为在商战中求得“税税平安”，既不甘心长期坐享的税收蛋糕被分享，更不愿在此番争端中“数说美国”而招致特朗普政府关税大棒的无情报复——“市场如战场，认利不认人”是也。

针对法国“越顶”对GAFA等美国互联网企业开征数字税，特朗普政府还以高关税报复。2019年12月2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对价值24亿美元的法国输美商品（香槟酒、奶制品和皮制手袋等）加征100%的关税。美国出此重手惩“法”，旨在“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欧洲媒体披露，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正考虑对奥地利、意大利和土耳其等国的类似法律展开贸易歧视调查。

2020年1月7日，法美商定近期解决数字税争端。以15天为限，在1月21日至24日的瑞士达沃斯论坛美法两国财长会晤之前，力争在经合组织（OECD）框架内就数字税达成共识，以缓和法美一触即发的贸易摩擦。对此，法国财长勒梅尔坦承，已与美国财长姆努钦通话，敦促美方“把枪放在一边，回到谈判桌边”。商战胜枪战，只在静悄中。两国或在水面下讨价还价，就暂不打“枪”——就搁置对法国商品加征关税达成交易。

近两年，经合组织一直在讨论对互联网公司征税的规则和标准，以达成全球性数字税协议。法国允诺若经合组织达成方案，法将取消数字税，并以征税扣减方式补偿企业。然而，经合组织成员国歧见不小，难达共识。虽然美国从避而不谈转为参与磋商，但因力推美国标准而与法国抵牾。此番法美财长表态“努力争取达成一致”。但各国对经合组织年底前达成全球数字税协议不甚乐观。

制定数字税规则具高度专业性，也颇具政治性和战略性——为争夺国际规则主导权及维护数字主权而展开的外交博弈。法意敢为人先，对互联网巨头开征此税，客观上起到引领英国、捷克等欧洲国家跟风随流，以及推促经合组织加快出台数字税协议的作用。然而，15天期限虽对美启动惩“法”关税踩下刹车，但难从根本上缩小法美数字税分歧，仅仅是为延宕美国报复争取到缓冲期而已。

对于经合组织新一轮磋商的前景，牛津大学赛义德商学院的商业税务教授迈克尔·德弗罗的观点一针见血：目前谈判“进展不顺”；近期“特朗普政府的所作所为表明，美国或已放弃在经合组织达成共识”；“摆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场较量，一边是美国，另一边是欧洲国家和印度”。美国信息技术产业委员会（谷歌和脸书等互联网公司的游说团体）副会长珍妮弗·麦克洛斯基认为，如果此轮磋商难以成功，或在更大程度上成为一场贸易争端。

麦氏所指的 “贸易争端”应是2019年美欧（盟）1800亿美元的逆差。长期以来，美欧围绕农业补贴、食品安全标准、政府采购和报复性关税等争论不休。对美欧贸易逆差，特朗普政府数白论黄，睚眦必报，早有加征关税、升级贸易战之意。由此看来，若美法难就数字税争端达成妥协，这场争端或将在2020年引发大西洋两岸的贸易对抗。

（作者：陆忠伟，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原院长）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