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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松:约旦河谷的推土声
发布时间: 2020-06-18 浏览次数: 10

本目的,在于为以色列对相关地区的实际控制进行国内法乃至国际法上的“正名”。

美以敢于漠视巴勒斯坦的核心权益,执意将以色列部分实际控制地区纳入以方领土范围,与巴勒斯坦的政府运转和民生收益受制于人直接相关。美欧的资金援助和巴以经济一体化框架下的不对称经济结构,使得巴政府一旦面临“断供”或以色列扣押代征的巴勒斯坦关税收益,巴内部便会面临复杂的政治与经济形势,无力应对美以在领土等问题上的攻势。

这背后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巴勒斯坦的国家地位问题不仅极大限制了其参与国际关系并利用国际法最大限度保卫自身权益的能力,而且与以色列之间在政治上也存在着不对等关系。换言之,巴勒斯坦在全球范围内和对以关系上国家身份的总体缺失,为美以在背离“奥斯陆进程”中“土地换和平”这一基本原则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埋下了伏笔。

扩土制约因素明显

自以色列2005年从占领了38年的加沙地带撤出军队和全部犹太人定居点后,其扩土唯一方向便是约旦河西岸地区。巴勒斯坦国家地位的缺失、约旦河西岸巴控制区的复杂分区及其被星罗棋布的犹太人定居点碎片化,极大刺激了以色列的扩土野心。

以色列国内部分存在的正统犹太人的宗教激情,普通民众的世俗犹太民族主义情绪,以及为纾解高企房价等生活压力的经济驱动力等,共同推动了犹太人定居点的扩张。只要以上动力犹在,加上美国政策的“加持”,以色列右翼政府便不会停止以约旦河西岸犹太人定居点为先行的扩土计划,并试图通过实施“主权”来将其永久化与合法化。

当然,鉴于约旦河西岸地区在总面积上的有限性,以色列的扩土进程终有尽头。以色列对该地区“蚕食”的进度与具体范围,取决于它对巴以关系主观上的最终设计,更受到相关客观因素的制约。

就近期制约因素而言,主要来自哈马斯与伊朗等反以势力的政治军事攻势。巴勒斯坦政府因与美以之间密切而复杂的联动,不可能亦无实力采取强势军事手段来反制以色列的扩土行动。哈马斯实际上与巴勒斯坦政府分庭抗礼,近年来其与以色列关系虽有所缓和,但双方间的军事冲突不断。哈马斯针对以色列境内的常态化火箭弹袭击,对以色列南部民众生活造成很大干扰。

不过,尽管哈马斯与巴勒斯坦政府之间存在巨大矛盾,但在维护国土这一建国核心问题上并无二致,哈马斯作为巴勒斯坦政府及巴以关系“体制外”的存在,在使用非和平干扰手段上有其独特优势。

而作为美以沙在中东地区共同敌人的伊朗,继续高调介入巴以问题。在当前以沙政治关系实现突破的背景下,伊朗对以色列的扩土计划口诛笔伐,其什叶派“朋友圈”也将继续在黎巴嫩、叙利亚和也门等地,与美以展开军事政治博弈。

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瓦西里·涅边贾520日说,俄罗斯已准备好举行由中东问题有关四方(联合国、欧盟、俄罗斯、美国)和重要地区国家参与的会谈,推动斡旋巴以和平进程。

远期制约因素,则主要来自以色列对“奥斯陆进程”中系列条约的遵约履约及以色列最高法院的态度。

进入21世纪以来,巴以关系陷入“既无和平亦无进程”的停滞状态,但“奥斯陆进程”系列协议仍得到巴以双方的认可和国际社会的普遍接受,而所谓“世纪协议”完全是由美以执意强力推进,也违背了“土地换和平”基本精神,对“奥斯陆协议”的遵约履约情况将极大地考验以色列的国际形象。

此外,以色列作为西方代议制民主国家,其最高法院与政府之间往往存在矛盾。最高法院曾否决过约旦河西岸的犹太人定居点建设,并高度重视内塔尼亚胡涉腐案问题。换言之,以色列政府在扩土计划及领土主权化上的系列动作能否在最高法院顺利“过关”,也是以国内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长期的博弈过程。

影响深远

以色列新政府艰难组成之后,扩土计划成为内塔尼亚胡和(竞争对手)甘茨的共识,这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下以色列政界的基本政治倾向。以色列扩土计划将会对巴以问题有关各方产生长远影响。

首先,巴以政治经济关系会更加失衡,巴勒斯坦的基本建国诉求将遭遇更大挫折。当前以色列沙特关系的高歌猛进和美国对反伊朗阵营盟友的整合取得突破性成效,使得巴以问题被高度边缘化已成为一个不争的事实。

正是在此背景下,无论美国还是以色列,都意图加速全方位重塑巴以关系并采取了一些行动,所谓“世纪协议”中对巴勒斯坦“非军事化”的设定便是明证。这反映出,美以希望通过形式上的“两国方案”,使得未来的巴勒斯坦国有其名无其实。

此外,以色列对淡水资源充裕的约旦河谷的主权化也将进一步加剧巴以间长期以来的“水冲突”,这将进一步恶化巴勒斯坦的生产、生活环境,从而对其经济发展造成更大负面影响。

其次,对约以关系也将产生一定的结构性影响。约旦与巴勒斯坦有着历史上与现实中的复杂关联,约旦历史上曾是巴勒斯坦的组成部分,与巴解组织之间关系微妙。对以色列的扩土计划,约旦难以置身事外。换言之,约以关系与巴以关系是“奥斯陆进程”框架下的联动关系,巴以关系的巨大退步必然会波及约以关系。

此次以色列扩土计划重点锁定的约旦河谷与约旦接壤,虽然该地边界由以色列控制,且以方自2015年便开始修建从(以色列最南端城市)埃拉特经约旦河谷,直至戈兰高地的高科技边界墙,但约旦无法至少难以接受以色列从国内法意义上将其转变为约以边界的可能举措。521日,约旦首相奥马尔·拉扎兹同表态,“我们不会接受以色列单方面划走约旦河西岸的土地,将被迫重新审视与以色列所有领域的关系。”

第三,影响中东地缘局势的整体演进。

一是美国对中东地缘政治的塑造力或将不断得到强化。以色列的扩土计划有其自身复杂动机且已长期化,但特朗普政府的主动推进也是重要原因。正是特朗普政府在耶路撒冷、戈兰高地、约旦河西岸犹太人定居点等领土与主权问题上连环触碰巴勒斯坦和国际社会的底线,才有了所谓“世纪协议”的出台。

二是阿拉伯世界的碎片化将更加明显。特朗普政府上台以后,其在整合地区盟友、消解以色列地缘压力上取得重大突破,尤其是沙特在涉以问题上态度暧昧和冷处理态度,使得阿拉伯世界内部存在的裂痕持续扩大。

三是巴勒斯坦问题或将进一步边缘化。近年来巴勒斯坦问题的边缘化趋势已然清晰。美国一方面通过议程设置,不断淡化巴勒斯坦问题的重要性与紧迫性,另一方面则在涉巴涉以领土问题上不断引爆热点、冲撞底线并试图造成既成事实。

(作者:钮松,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环球